【沪剧】卖红菱 - 杨飞飞/赵春芳/邵滨孙/丁是娥
女：
六月荷花结莲心
里厢走出我范凤英
今日是丈夫出门迎宾客
大娘回转娘家们
公婆双双走亲眷
留我看守在家蹲
男：
啊要买红菱啊
女：
忽听外头高声喊
客人卖我心爱的嫩红菱
好得今朝窝里没人
还是秤一斤红菱解解闷
客人啊
等一等啊
男：
噢
女：
带上门身朝里
再到里厢竹篮拎
男：
方才一位女娘娘
不晓得是否范凤英
女：
拎则个竹篮身朝外
一手推开矮踏门
移步上前客人称
啥个价钿讲我听
男：
还是要买谢塘藕
还是要秤嫩红菱
女：
几钿一斤谢塘藕
几钿秤一斤嫩红菱
男：
三十二钿一斤谢塘藕
十六钿秤一斤嫩红菱
女：
待我娘娘红菱看
一手推开老鸭藤
男：
眼前果然是凤英妹
酸甜苦辣涌上心
妹妹见我勿叫应
谅来一时未看清
此地是一条官堂路
人来人往人头兴
我要认来不好认
倒叫我少才情
女：
客人啊
红菱已经黑沉沉
为啥要卖隔夜菱
男：
红菱不是本地产
是上海挑到松江城
好说一句
远来和尚名声重
皮色难看肉头嫩
倘然大娘有计论
侬扼脱两钿勿要紧
女：
客人也是苦生意
扼侬价钿不作兴
我转身来到旁边立
手摸铜钿心里忖
见客人一只面孔非常熟
看看有点像哥哥薛金春
哎呦
勿对呀
哥哥是身强力壮年纪轻
客人是面黄憔悴带伤痕
唉
天下独多人像人
我还是细把红菱称
男：
大娘叫我秤红菱
拿起铜钿数数清
一五一十十五加一钿
凭我价钿十六分
我一手掀开紫阳叶
顺手推开老鸭藤
啊呀
回身转来大娘叫
我匆匆忙忙要出门
忘记篮头忘记秤
要秤红菱秤勿成
女：
做生意全靠一杆秤
侬没秤哪能好卖红菱
男：
实不相瞒做生意还是第一次
我手忙脚乱又粗心
女：
看他一来二实诚
侬做生意还是第一次
难道真是哥哥薛金春
我不免叫他要往天井去
待我设法探真情
客人啊你要借我一根上门秤
不妨跟我到天井
因为外头天气热勿过
伲天井里有是凉快有是荫
男：
迁就生意碰着侬好主顾
有情大娘带路行
女：
娘娘领路前头走
男：
谅来凤英认出我
带我到天井里去相认
女：
将身来到天井里
男：
木香棚底下担子停
女：
客人已到天井里
叫我如何启口问
真像砻糠搓绳起头难
只见他满头汗淋淋
我不免要到厨房里
先敬茶来再问讯
男：
到此天井勿认我
难道张家还有人
要是里厢无没人
伊一定会的先叫应
真叫我一时难猜出
女：
匆匆走出厨房门
舀出一杯大麦茶
顺手绞一块湿手巾
客人呀
六月天气热不过
苦则奈班出门人
侬拿汗水揩锴脱
吃一杯凉茶荫荫心
男：
大娘如此好良心
望侬一年四季手脚轻
女：
仔细再把客人看
使我越看越疑心
难道今春哥真的回家转
勿要他假扮卖菱将我寻
男：
我看凤英未曾拿出秤
勿像诚心买红菱
要是里厢无没人
伊一定会的先叫应
吃罢茶来
女：
收杯子
男：
大娘留步慢慢行
勿必到里厢再拿秤
要吃红菱侬自家拿
女：
客人呀
侬不怕要蚀本
男：
赚钱蚀本到勿要紧
我早卖脱红菱早转门
女：
客人呀
我听侬口音像浦东人
我想讨厌请问一个信
男：
大娘要问何方地
女：
要问浦东白莲泾
落北有一个薛家宅
男：
勿晓得打听是啥人
女：
我想打听一个一个年老人
男：
姓啥姓来叫啥名
女：
老伯伯三字名叫薛永甫
男：
伊问起我爹爹
他在三年前已经命归西
女：
死了
男：
大娘可是与他亲戚
女：
勿勿勿
勿是亲戚
男：
勿是亲戚
既非亲来又非眷
大娘为何要打听
女：
我是随便来问起
但不知薛家可有后代根
男：
大娘
我非真是个卖菱人
就是薛家后代薛金春
女：
侬果然是金春哥
男：
凤英妹
女：
金春哥呀
男：
凤英妹
女：
自从哥哥充军去
我是日夜在家哭勿停
可恨爷叔将我卖
卖我到张家做小星
我几次想回转娘家打听侬消息
可恨丈夫不准我出门
总算今朝拨我望回来
哥哥呀
侬六年来
男：
六年来
十日八夜讲勿尽
那年捉进衙门里
四十板子打上身
我问伊金春犯啥罪
伊说我
勾引闺女有罪名
更不该说我抢侬爷叔雪花银
我说道
侬勿要得则钱财冤枉人
瘟官闻听冲大怒
重重刑具打上身
踏杠子
用棍夹
火链条烫我后背心
屈打成招口供认
还要罪加一等判充军
充军充到关外地
一路上饥寒交迫生毛病
解差凶得如老虎
伊还要重重皮鞭抽上身
女：
伊拉害得侬好苦呀
男：
我带病走到张家口
县官摆堂再审问
伊问我银子有勿有
我说穷人只有一条命
伊就此判我五年刑
戴手铐
上脚镣
将我关进监牢们
我拉监牢里
几次想逃逃勿成
他们只能关住我个人
但是关不住我的心
种种苦处我能受
妹妹呀
我只怕耽误侬妹终身
今年腊月刑期满
将我放出监牢们
身无分文回家去
想着凤英将我等
起早落夜脚步奔
谁知一到家乡地
哪狠心爷叔将侬卖到水云亭
妹妹
当初侬在娘家地
面带笑容红润润
像正月梅花
二月杏花
三月桃花
三等四样花颜色
到如今像四月里菜花黄澄澄
问妹妹六年光阴侬哪能过
女：
提起此事更伤心
自从进了张家门
我好比头顶石臼脚踏针
伊拉讨我想生男育女传后代
因为我勿养当我像脚下泥蓬尘
我做人比牛马还要苦
早做夜做张家还勿称心
公婆刻薄难服侍
讲我穷人家出身无好命
要我人前人后低头走
吃粥吃饭勿许我上台凳
大娘当我像出气筒
冷言冷语骂不停
丈夫当我像奴婢
一个勿对就拳打脚踢勿留情
男：
劝妹莫要流眼泪
眼泪难洗心头恨
问妹妹今后打算如何办
女：
今后
男：
妹妹侬还年纪轻
倘然侬再在张家蹲
往后痛苦更加深
难道侬情愿苦一世
女：
我也想欢欢乐乐过光阴
可是我虽有心来不由身
男：
不常言道黄连虽苦甘草拌
荒山也有同路人
妹妹侬身挑千金担
我愿分挑五百斤
勿忍心看侬再受苦
妹妹呀
侬还是跟我离开张家门
女：
走
男：
走
女：
可是走则以后
岂不要连累您哥哥身
哥哥呀
并非小妹不愿走
哥哥呀
侬要三思忖
我丈夫有财称乡绅
爷叔有势他作保证
虽能推倒此地砖头墙
可是难逃这前面县衙门
小妹宁受千般苦
男：
勿
难道就此甘了心
今日见你受此苦
我要就侬出火坑门
哪怕我杀头再充军
跟我走
女：
可是走到啥地方去
男：
常言道鸟飞千里勿阻拦
荒年饿不煞手俭人
我已经害侬受尽六年苦
再害侬一世心不忍
倘然侬跟我金春走
苦苦恼恼一道蹲
我垦荒地侬烧饭
我做生意侬当秤
为了妹妹今后想
哪怕我讨饭养活无怨心
双手劈开生死路
康庄大道等侬行
女：
哥哥劈开生死路
康庄大道等我行
对
天上没有跌煞鸟
地下没有饿煞人
我两尚还年纪轻
能扛能挑还能拎
倘然你做摇船汉
我也能扭扭一根橹浜绳
倘然侬上山捉柴去
送茶送饭我担任
穷做穷来苦做苦
也没冷言冷语刺我心
就是穷得饭来讨
要比张家胜十分
打定主意跟侬走
走出张家火坑门
走出张家火坑门
哪怕是受饥受寒我也心甘
我轻轻忙将门开出
男：
远远看见三个人
女：
勿好了
前后两个陌生人
当中就是我当家人
真是蛇入曲洞勿退步
男：
劝妹妹安安胆来放落心
村口小桥已坍塌
兜过来还有半里路途程
女：
好
啊呀
勿对呀
眼看前门不能走
哥哥呀
侬还是跟我走后门
小妹领路前头走
男：
后头跟我薛金春
女：
勿对
走后门也不好
依旧要碰到冤家对头人
前门后门只有一条路
今朝要走走勿成
男：
要是今朝再勿走
你何年何月走得成
女：
我倒有个好主意
今朝是六月上三星
再过一月就是七月半
七月佳节庙会临
那天全家出去看庙会
家中只剩我范凤英
但等路上行人少
我在水云亭旁将侬等
等侬哥哥一起走
从此离开张家门
男：
妹妹才情非常好
但等庙会到来临
但不过遥遥相隔一个月
侬想金春我想凤英
拣出红菱雌雄对
今朝就当作表记赠
女：
双手接过菱一对
我拿雌雄红菱分一分
哥哥留下雌红菱
妹妹留下雄红菱
哥有心来妹有情
哪怕千年万代永不分
狗叫一声近一声
哥哥呀
侬挑则担子快动身
小妹领路前头走
我只得忍心拔闩开出门
男：
挑起担子快步走
女：
小妹送君出后门
男：
劝妹留步莫远送
女：
哥哥呀
莫忘七月十五那一天
男：
我俩相会水云亭
今日吃了断头粮
明天要做刀下鬼
见台上丰盛一席酒
为何放两只杯子两双筷
刚才又提心上人
莫非就是那小白菜
其中可能有巧妙
今日的蹊跷真难猜
听隔房切切有私语
说不定是借酒叙情来质对
杨乃武啊杨乃武
平反冤狱看此一翻
今宵不谈冤枉事
且叙衷肠离别伤
记当年七日银河看
我两人互把山盟海誓订
秀妹啊
虽然书信断绝了你
当年的深情我记在心
闻听秀妹想前情
想起了当年读经文
我执经文难露情意
他对答如流表真心
想当初他眉清目秀才学好
到如今浑身伤痕不像人
她为何欲言又不说
我真想与他谈谈心
万一他要问真情
我还是低头不出声
曾记当年读经文
闲来饮酒共谈情
明天刑场要伏法
临死对酌再谈心
本来浮生若如梦
为人处世是虚情
就说卑人杨乃武
十年寒窗苦用心
夕日中举多荣耀
本来会试进皇城
谁知出乎意料外
我是皇城不进进监门
顶子不戴戴枷锁
我是举人不做做犯人
箭衣相鞋被剥夺
罪衣邢鞋穿上身
我把那囚车当做轿儿坐
我把那解差当做底下人
从县到城再进京
有千人骂来万人恨
功名未成先伏法
明天杀头传皇令
秀妹啊
今日虽非良辰美景重叙情
我与你生生死死
同饮一杯断命酒
纵然一死也甘心
杨二少爷放宽心
你不久就可脱罪名
明天伏法头来斩
还想脱罪你骗啥人
刚才刑部来审理
你不知情我知情
通奸谋命会翻案
谋夫夺妇告的准
秀妹绝不欺骗你
你我的姓名不要紧
刑部大堂维原判
你我休想活性命
你看我遍体是伤痕
你看我将成残废人
我杨家家破人又亡
我杨乃武身首要两处分
我家叔叔舅舅被扣押
还连累了妻儿进监门
同胞姐姐告部状
她舍生忘死把顶板滚
最伤心
姐姐落个诬告官府的罪
连我要死六条命
告部状并非刘子和
原来是杨家姐姐杨淑英
秀姑啊
你又上了刘家的当
错把这恶贼当好人
你为啥好坏不分辨
害苦了杨家一满门
二少爷
是我秀姑害了你
秀妹不要太难过乃武虽死不怨你
但有一事问清楚我是为你秀妹死
你死是为了哪一个
谋死小大不是你就是恶贼刘子和
谁是谁非已明白
杀人的凶手刘子和
我问你借祸害是啥人
也是恶贼刘子和
我问你谋夫夺妇是啥人
也是恶贼刘子和
既然桩桩件件是刘子和
那你为啥害我杨乃武
他们说你杨孝廉新科举人功名大
当今皇上器重你条把人命不在乎
我为你功名已革
脱我为你三年牢狱坐
我为你弄的人匆
我问你在乎不在乎
你为啥早点不肯说
初次审问就要讲可恨刘家威逼我
那杭州府堂也能讲
怪我一时太糊涂受人欺骗上人当
他们叫我咬定你大家性命不会丧
我姐姐曾经恳求过
你求你翻案叫冤枉
三大宪提案重审理
你为何讲讲又不讲
官官相互三大宪丧心病狂理不讲
我要翻供不准许连连不断大刑上
黄命钦差到浙江
你也未曾替我叫冤枉
皇命钦差胡瑞兰通同作弊早定当
未问口供先滴血我有冤枉不能讲
同胞姐滚钉板她是义不容辞告部状
刑部大堂再审问你为何坚持又不讲
可恨贪官刘锡彤叫我不要喊冤枉
说他儿子为了我带领三姑告部状
刑部大人秉公理不能翻供随便讲
仍旧招你杨孝廉全案减轻命不丧
如果当堂用大刑运动公差帮我忙
因此我又中了计刑部大堂未曾讲
谁知他来哄骗我
原来是淑英姐姐告部状
现在真相全明白谁是谁非已清爽
恨我翻供来不及恨我有冤无处讲
恨我明朝就要死恨
我要救你是无希望
难道让 杀人的凶手漏法网
要我们无罪之人刀下亡
为了迪个罗汉钱
甜酸苦辣都尝遍
二十年来幸酸事
不敢回想埋心底
想当初还在娘家里
我与那保安有情义
偏偏是自己的婚姻难做主
一定要父母之命媒妁言
爹娘将我另婚配
嫁与木匠成夫妻
保安哥与我藕断丝不断
一来二往情丝牵
我赠他戒指表心意
他赠我一个罗汉钱
风吹草动消息传
丈夫打骂无情面
可怜我
受尽委屈难分说
眼泪倒流肚中咽
二十年日月不易过
这痛苦
永生永世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