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楼记·玩笺》中【集贤宾】一曲,以石小梅的演绎为典范,展现了昆曲艺术中“情致细腻、声腔婉转”的美学特质。该曲属南曲商调,板式舒缓,音律严谨,通过“一板三眼”的节奏架构,营造出缠绵悱恻的意境。
音乐表现上,曲调以五声音阶为基底,运用“豁腔”“擞腔”等润腔技法,在“月明云淡露华浓”等词句处形成跌宕起伏的旋律线。伴奏采用笛箫领奏、三弦托腔的传统编制,乐器间形成“你繁我简”的呼应,暗合剧中人物于鹃展玩诗笺时“似喜还嗔”的复杂心绪。
文学层面,唱词继承明代传奇“以景寓情”传统。“闲阶小立”等意象群构成隐喻系统:诗笺作为“情”的物化符号,与“落红”“残灯”等衰飒意象并置,既暗示爱情际遇的飘零,又通过“猛思量梦中相逢”的顿挫转折,凸显主人公在回忆与现实间的挣扎。这种“欲说还休”的表达方式,恰是昆曲“含蓄中见炽烈”的抒情范本。
表演艺术上,石小梅的唱法融合了“俞派”小生的清刚与“巾生”的儒雅。其声线在“细若游丝”与“清越透亮”间自如转换,配合扇子功的“开合抖翻”,将文人雅士的痴情刻画得入木三分。尤其“一字数息”的气口处理,使“恹恹情绪”的生理状态与心理活动达成艺术同构。
此曲堪称昆曲“情、声、字、韵”四美兼备的典范,既恪守曲牌体式规范,又在程式化表演中注入鲜活人性,体现了传统艺术“戴着镣铐跳舞”的至高境界。